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監斬

2019-06-27  分類: 短篇小說  參與: 人  點這評論

  1900年,這時候的中國就像一塊涂滿了黃油的大蛋糕,八國聯軍可以從容不迫的用果醬在上面劃分自己的領地。

  八個駐華大使館的驕傲挺立,成了老佛爺的一塊心病。

  還是在這一年,義和團已經從山東發展到了直隸,這個組織以燎原之勢直逼京師,當仁不讓的成為了慈禧太后的又一塊心病。

  …………

  “又是個艷陽天,真是好日子。”

  這個坐在椅子上喝茶,不時望著火辣辣的日頭的人,就是刑部的首席劊子手,王執。

  過完這個夏季,王執便滿上了五十的歲數,此刻的他窩在椅子里不愿動彈,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老年人才有的疲態。

  王執生了一張斯文恬靜的面孔,再附上他這安靜的模樣,真是像極了一位老秀才。如果不是熟識,就算思緒再活潑的人,怕也很難把他和劊子手劃了等號。

  午時三刻臨近,坐在王執對面的大學士徐誠風望了望日頭,然后把帶著詢問的目光傾瀉在了王執臉上。

  王執也是終于放下了茶碗,緩緩起身,寬大的身影在刑臺上遮出來大片陰影,依舊是那股子弱書生般的語氣:“時辰約摸到了。”

  聽到王執細微的自言自語,徐誠風艱難的咽了口唾沫,滿臉掙扎,白凈的臉上滲出細汗,最后他點了點頭,朝著下方的奴才吩咐道:“將刑犯驗明正身,推出宣武門!”

  作為科舉出身的文人,徐誠風的膽量遠遠不如他的才華,他也想不到,如此的風口浪尖,為什么自己會成為此次行刑的監斬。

  五個戴著枷鎖,鎖著腳銬的刑犯被帶出大牢,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不停推搡著他們,就像趕牲口一樣往菜市口帶。

  擁擠熙攘的大街如今空了許多,百姓們都圍到了菜市口的刑臺,萬千人頭攢動,就像嗅到了腐肉的大團蒼蠅,烏壓壓一片。

  五名義和團成員在刑臺上跪成一排,身上的枷鎖已經卸去,但是去了枷鎖卻多了繩子,五花大綁動彈不得。

  王執用清水洗了手,常年的握刀,他的手掌有許多老繭,搓洗著就開始“沙沙”作響。用干凈的白布擦去水跡,換了一身大紅衣袍,王執打開了身邊的箱子。

  這口跟了他幾十年的箱子,里面放了十種刑具,但今天他只需要一種,斬首大刀。

  劊子手這門行業有它的規矩,殺過人的刑具不能隨身帶著,用完以后需要放到有香火的城隍廟丶土地廟供著,下次需要再用的時候,還要再請出來。

  但是王執從來沒有這樣做過。

  五個刑犯從東到西一字排開,死氣沉沉的跪在地上,王執已經走到他們身后,手上捏著早已經發黑的鬼頭大刀。

  一個差人端著酒水遞到王執面前,劊子手做事前都會喝酒壯膽。王執平靜的望著官差手里那碗摻著朝露和烏鴉血的酒,微微一笑:“這東西對我不起作用,撤下去吧。”

  差人順從的退下,隨后報時官破鑼嗓子就開始大叫:“午時三刻已到!”

  聽到報時官的聲音后,徐誠風渾身一抖,面無人色,但他還是牢記著自己的使命,立即揮動手中朱筆,在五個刑犯的命牌上劃了一道道杠子。

  “斬!”

  隨著令箭落地,跪在刑臺上的義和團成員都顫抖了幾下,臟穢呆滯的臉龐抽搐,渾身筋骨收緊,肩頭高聳,似乎還想借助神力,抵御即將到來的斷頭一刀。

  王執站到第一個刑犯身后,由于犯人是背朝著他,看不清的臉,所以他不知道此刻犯人的表情是怎樣的。

  義和團的人都喝神符化過的水,都能請神力上身,那面對自己的鬼頭刀,他們能否用神力撿回一條命在?

  “昨夜的辭陽飯,可有白斬雞?”

  王執年歲半百,眼睛略微渾濁,細密的眼縫牢牢盯著犯人的后頸,模樣就像垂老的野獸,陰寒又殘忍。

  只要摸上刑具,這個平淡祥和的中年人就開始暴躁,一股子兇氣彌漫而出,骨子里的罪惡基因就開始沸騰起來。

  王執的發問讓刑犯愣住了,僵硬的腦子開始回想,但他的思緒還沒飄回到昨晚,王執的刀已經順著他后頸的第三節脊骨砍了下去。

  “噗!”

  駐華的日本大使館里,一個日本人噗的一聲劃亮洋火,美美的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煙卷,懷里摟著歌妓,手中也不空閑的四下摸著。

  差人再次端酒上了刑臺,遞到王執面前。王執用紅綢抹過刀身,轉身對著差人再次說道:“撤下去。”

  站到第二個刑犯身后,王執慢慢舉起手中大刀,嘴里低聲問著:“家中還有老弱需要叮囑?”

  這名刑犯死死閉著眼睛,渾身打著擺子亂抖,他清楚王執只是在擾亂他的心思,然后一刀落下,想減免自己的痛苦。

  雖然心里清楚,他也很想配合,但他已經說不出話。這種直面死亡的時候,那種感覺難以言喻,根本不是所謂的恐懼,而是從里到外的麻痹感。

  王執也不再拖沓,睜開的眼睛瞬間緊瞇,牢牢盯著刑犯的后頸。

  “噗!”

  駐華的英國大使館,幾個滿頭金發的男人噗的一聲開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,整個房間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。

  差人第三次端上酒水,他那驚恐的模樣已經難以掩飾,還沒把酒水遞到王執跟前,王執轉過身,冷冽的面孔帶著血腥味:“撤下去!”

  …………

  王執連斬五人,中途不曾換刀,也不曾歇氣飲酒,仿佛只是劈開了五塊朽木般從容,摒棄了所有劊子手的規矩。

  五灘熱血淋了一地,尸首早就被人抬走,王執喘了幾口粗氣,再次坐在了椅子上。

  伸出滿是老繭的手端起茶碗,王執輕輕喝了一口,刑具離手,他再次變得老朽無力,疲態盡顯。

  歷經剛剛的行刑,一直喧囂的菜市口突然安靜,整個世界宛如瞬間凝結一般,鴉雀無聲,無比的詭異。

  但是這片死寂的存在和它的出現一樣,僅僅維系了一瞬,下一秒,所有圍觀的百姓開始瘋狂。他們的面孔翻起一層層紅潮,無比狂熱的擠到刑臺邊緣。

  眾人如同惡鬼般貪婪的望著那五片還未凝結的熱血,紛紛把手掏進懷里,抓出潔白無瑕的饅頭,干瘦的手臂因為激動而青筋乍現。

  癲狂的人們你爭我搶的用饅頭蘸上血,然后幾口塞進嘴里,沒有幾下咀嚼就滑進了腸胃。偌大的刑臺根本不需要官差去清洗,不出片刻就已經干干凈凈。

  眾人劇烈的爭搶持續了半分鐘,直到官差用水沖刷刑臺上的臟氣時,大家才意猶未盡,念念不舍的離開。

  萬人空巷的菜市口很快就恢復了之前的空曠,百姓們不再擠在一起,零零散散安居樂業的又繼續著一天的生計。

  王執瞇著眼睛窩在椅子里,好像快要睡著,而徐誠風這個大學士已經面如土色,口中酸水直冒,死死閉著眼睛,盡量不去回想剛剛眼前的那一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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