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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成白鷺飛走了

2019-12-04  分類: 散文  參與: 人  點這評論

我遇見過一個自稱是白鷺的女人。這并不是說她的名字叫白鷺,而是說,按照她的說法——她其實是一只白鷺。

那段時間我經常去海邊散步。那是一個比較有名的海灘,每天你都能看到不同的人在海邊嬉戲,散步。他們來來往往,從全國各地,一波一波地來到海灘,接受大海的熏陶后,又回去過平淡的生活。你總是能在這里看到各種各樣的面孔。

但是我注意到一個女人,她每次都穿著一件白色的紗裙出現在海灘,也許是不同的款式,但一定是白色的。她總是一個人坐在海灘盡頭的那塊巖石上,頭發和裙擺不停地被海風吹得飛起又落下。有時候她似乎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,她畫的是眼前的大海嗎?

連續好幾天,我都看到她坐在那里。在這片海灘上,看到熟悉的人可不容易,特別是一個穿著純白裙子的人,我自然對她印象深刻。在海邊的我,有時候也會好奇起來,那個呆呆看著大海的白衣女人,在想些什么呢?

貿然搭話是不合適的,尤其是對一個在海邊尋找寧靜的人來說。

興致好的時候,我會脫掉鞋子,光著腳在海水與沙灘的交界處行走,讓涌上岸的海水浸透我的腳踝,又褪去。看著夕陽慢慢落下,把遠處的海面照得發紅,我的腳被冰涼的海水和柔軟的沙子浸泡著,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欣喜還是難過。這時候我扭頭看盡頭巖石上得那一抹白,想象她是否也跟我一樣的心情。

有一回我好幾天都沒有看到那個白衣女人,感到失落起來。可能是自己太寂寞的緣故吧,竟然把某些情感寄托在一個沒有講過話的人身上。我想要是她從此不再出現了,我大概會難過好一陣子。

還好她又出現了,那天傍晚她又出現在海灘盡頭的巖石上。我心情忽然激動起來,像是看到了某種希望,我覺得自己應該去找她說說話,說什么都行,我想讓她知道,這個城市有一個寂寞的人,和她一樣,經常會來這片海灘散步。

在這種心情的驅使下,我開始向她的方向走去。但在羞澀以及不自信的心理下我又停了下來。要是我說的話讓她討厭怎么辦,要是她和我想的不一樣怎么辦?我不想打破她和這片海灘給我的美好幻想。

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,海風吹起來了,一張白紙忽然從她腿上飄起來,她伸手去抓,但紙已經飄起來了,向我這邊飄來。慢慢落下,掉在我前面的沙子上,海水涌上來,將紙淹沒。我走過去,紙自然已經全濕了,紙上是一只鳥的水彩畫,是白鷺。這時候有一陣海水涌來,清澈的水覆蓋在白鷺上,陽光照得海水閃閃發亮,我似乎看到了一只發光的白鷺。

我雙手小心地把紙撿起來,水不斷地從紙上滴漏,沾了水的紙變得沉甸甸的。這時候那個白衣女人也來到了我面前。我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樣,她的臉好白,幾乎和她的裙子一樣白,只有嘴唇是淡淡的紅。她看著我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人家看。趕緊說:“這是你畫的嗎?真可惜,弄濕了。”

“沒事,濕了的白鷺,有另一種感覺。”她笑著搖搖頭。

她把手里的另外幾張畫拿給我看,全是畫的白鷺,各種各樣的姿態,“你看,對比起來,弄濕的白鷺更鮮活了。”她說。

真的是這樣,我仔細看去,紙上的顏料隨著水暈染開,白鷺幾乎就要飛出紙外了。不過這畫面瞬息萬變,眨眼間顏色就隨著海水淡去了。

“飛遠了。”

“我經常在這里看到你,很喜歡大海嗎?”我鼓起勇氣說。

“我喜歡白鷺,喜歡飛在海面上的白鷺。”她說。

她說這話的時候,裙擺被海風微微吹起,我簡直要以為她就是白鷺了。

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,緊接著就說了一句,“我就是白鷺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你的名字是白鷺?”我問。

她微笑著搖頭,然后轉身走回了巖石,就像一只飛走的白鷺,又忽然回過頭對我說:“那張畫,送給你。”

我看著她的身影愣住了,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:“謝謝。”這時候她已經背對著我往海灘盡頭走,我又大喊了一聲:“謝謝!”

那天,我好像真的夢見了她變成了一只白鷺在我頭上盤旋,盤旋,然后飛向大海深處,消失不見。

我去海邊的時候總是傍晚,因為我白天要上班。她總是比我早到,不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,也許她沒有工作。

那天之后,我們交談就多了起來,她也邀請我去海灘盡頭的石頭上坐著。大多數時候我們沒有講話,只是靜靜看著漲退的潮水。有時候她畫幾筆白鷺,問我幾個簡單的問題,諸如太陽什么時候落山,晚上吃什么,談過幾次戀愛之類的問題。但往往我還沒回答,她又埋起頭畫了起來。我想她其實只是在自言自語。

她只畫白鷺,我問她原因,她的回答和那天一樣,她說:“因為我就是白鷺。”我以為她只是因為喜歡白鷺而開的玩笑,可是有一天,她很認真地對我說:“也許你不相信,但我真的不是人類,我的靈魂是白鷺,我只是恰巧出生在人類的身體里。”

也許是因為那天我們坐在海邊喝了幾瓶啤酒,所以她才對我說出這個秘密,而我也相信了。“

她說:“在遠古時代,人類和鳥類有共同的祖先。后來漸漸進化成兩個不同的物種,我的人生就是在那個時候出錯的,那本該往鳥類的方向進化,卻走錯到了人類的分支。但是我知道,總有一天,錯誤會被糾正,我會再次變成鳥的樣子,準確地說,是變成白鷺。”

“你是怎么確定這些事情的?”我問。

“我就是知道,我能感應到,海面上得白鷺一直在呼喚我,我不屬于這里。”她仰起頭將剩下的啤酒倒進嘴里,粘在嘴唇上的水滴在月光下發亮。

“變成白鷺后,你想飛去哪里?”我問。

“哪里都可以,我得先離開城市。城市里的樓太高,不適合飛翔。我會飛在海面上,會飛翔在城市邊緣的農田,在長滿濃密樹木的山林上空。但是飛去哪里并不是很重要,重要的是變成白鷺本身,那才是我靈魂應該待著的地方。”她說。

我漸漸了解到她的生活。她果然沒有固定的工作,我問她生活來源,她說給幾個雜志畫插畫,稿費很少,但自己的花費很少,自己做飯,父母在這座城市給她留了一個一居室,也省去了房租,雖然賺錢很少,物質上的需求也很少,能不用上班地生活下去。當她知道我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時,十分驚訝。

“你怎么能忍受這樣的生活?”她問我。

“我得賺錢養活自己。”我說。

“我一想到每天都要在固定的時候,坐在固定的座位和別人一起工作,就覺得很可怕,這樣的生活我一天也過不下去。”她說。

聽到她這么說,我慢慢記起那種感覺了。在還沒畢業的時候,我也和她是一樣的想法,認為自己絕不可能過上那種上班族的生活,雖然沒有明確的想法和目標,但不知哪來的自信,總覺得自己能避免那樣平庸的生活,做出很厲害的事。畢業后還是不可避免地加入上班地隊伍,但剛開始總覺得這只是臨時的,不久后就會改變。一年,兩年過去了,自己也慢慢麻木了,不認為會有什么改變發生,可怕的是,那種對上班地厭惡也麻木了,開始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。但是現在,那種感覺又回來了。

“上班是對人的異化,會壓抑人的創造力,就像城市一樣。”她盯著我的眼睛說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我說,“但我沒辦法不去上班,我得活著。”

她望向大海,不再說話。

有時候她會帶我去livehouse看樂隊演出。她看起來很安靜,卻喜歡搖滾、后搖這些很有爆發力的樂隊。當臺上的鼓手敲起架子鼓,貝斯手彈起那四根琴弦,場下的人就沸騰起來,她也跟著鼓點搖晃起身體,到了高潮的時候,她那搖晃的身體,那陶醉的表情,我覺得她后背幾乎要被撐開長出一雙翅膀,變成白鷺飛走。她是那么美好,我很想擁抱她,和她一起搖晃。可是我怕,我怕我一伸出手就打破了這份美好。我甚至開始想親吻她,當我意識到這個想法的時候,感到很驚訝,自己對她居然會有這種不潔的想法,完全玷污了這份純潔的感情。

我開始習慣了和她每天見面,和她一起吹海風,看白鷺,我也越來越反感每天上班的生活。

有一天,她忽然跟我說:“我覺得那個日子快到了。”

“什么日子?”

“變成白鷺的日子。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,我感到自己就快要離開這個身體,變成白鷺了。”她說。

那天晚上我們在海灘坐了很久,誰也沒開口說要回去。我一直在想她的話,要變成白鷺了,這到底是什么意思?海面上不時傳來白鷺的叫聲,這個聲音似乎在提醒我們的離別。

“我飛走了,你會想我嗎?”她忽然轉過臉看著我。
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眼眶濕潤了,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起了眼淚。眼淚流到唇邊,她的嘴唇忽然靠了過來親吻我,我也開始親吻她。伴隨著白鷺的叫聲,我們躺在沙灘上,緊緊抱住對方,親吻。她褪下裙子的吊帶,月光灑落在她挺立的乳房上。這時候海水開始漫上來,流過我們的腳丫,順著我們的皮膚,和月光一起包裹著我們的身體。我感到全身都濕透了,我們的靈魂融為了一體。

等我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早晨。我在柔軟的沙灘上睜開眼睛,她已經不見了,只有一只白鷺站在我旁邊,一身潔白,像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。它對我輕輕叫了一聲,就拍起翅膀飛了起來,它在我的頭頂上盤旋,盤旋,然后飛到海面上,一直向前飛,好像要飛到海的另一邊,直到消失在我的視野里。

它不見了,只在我的旁邊落下一根羽毛,潔白的毛。我撿羽毛,上面有她的味道,也許是昨晚她就睡在旁邊的緣故,所以旁邊的沙子已經有了她的味道。

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她。

不久后,我辭去了工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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