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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獨的老人

2019-01-04  分類: 雜文隨筆  參與: 人  點這評論

作者:yebaiheee

那天,正在弟弟房間喋喋不休地和他說話。弟弟邊看電腦邊聽我說話,其實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。我也是無所謂,只需要找一個傾聽者便可以,因為我實在找不到一個能說話的人。突然,弟弟和我說,你知道嗎?曾叔上個月去

     那天,正在弟弟房間喋喋不休地和他說話。弟弟邊看電腦邊聽我說話,其實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。我也是無所謂,只需要找一個傾聽者便可以,因為我實在找不到一個能說話的人。突然,弟弟和我說,你知道嗎?曾叔上個月去世了。

    我頓時停下了口。其實也能猜到,畢竟人老了便會走。只是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感慨。

    曾叔是我家以前的房東。二十年前,爸媽為了讓我們三姐弟出人頭地,便把我們三姐弟帶到廣州來讀書。用媽媽的話說,讀書,是最快改變我們三姐弟命運的機會。曾叔是我們那時候的房東,那時候大概六十多歲。一米七多的個頭,昂首挺胸地,雙手喜歡放在背后。平時里沒事喜歡走來走去,路上熟人多,見到就逮著人嘮嗑一會。曾叔有一整棟房子,一樓是租給別人的,二樓以上都是他自己住的,他的兒女們,住在外頭,平日逢年過節或者有時間的時候會回來看看曾叔。而曾叔的老伴,大多時候與他兒女住在一起,有時候與曾叔住一起。從小學一年級開始,我們一家五口便擠在一個出租房里。曾叔平日里沒事,喜歡有事沒事找我們家聊天,自然而然地就熟絡了起來。

    曾叔最喜歡在我們家中午吃飯和下午吃飯的時候來我們家聊天。那時候的場景是這樣的,我們一家五口在吃飯,開著電視,曾叔拎張凳子坐在我們家門口,和我們聊天。日復一日,每天如此。但其實雖然曾叔每天找我們聊天,我已經忘記我們之間聊過什么話題了。只知道總是他說得多,我們說得少。有的時候聊天,聊著聊著辯論起來,這種時候曾叔總會想方設法吵贏我們,不管在不在理。但我們一家子覺得,畢竟曾叔是老人家,即使人家在不在理,也不能和老人吵起來。其實,我并不喜歡在我們家吃飯的時候,有客人到來。但是吃飯的時候曾叔來,我并不反感。不知道是不反感他這個人的原因,還是已經習慣每天中午晚上吃飯他在一旁與我們聊天的原因。

    雖然曾叔很啰嗦,但是人還是很好的。每年中秋節,曾叔總會送我們月餅。用他的話說,送他月餅的人太多了,他肯定吃不光,給我們也不浪費。過年的時候,也會封我們紅包,有的時候20,有的時候50,我覺得很不少了。

    曾叔有個孫子,與我弟弟一般大。記得弟弟讀小學初中的時候,曾叔為了鼓勵小孩子多讀書,總會與他孫子和我弟弟做一個考試約定,每次期末考,看誰考得比較好,便獎勵50塊給考得比較好的那個人。那時候,總是弟弟期末考試比較好,所以每次總是弟弟拿到那50塊。但是到了后來,弟弟成績不如曾叔的孫子了。中考的時候,曾叔的孫子總分比弟弟高出好幾十分。那時候我問,你的成績不是一直都比曾叔孫子好嗎?怎么中考不如人家了。弟弟聳聳肩和我說,我本來腦袋就不是很聰明,更何況,人家讀的是什么學校,我讀的是什么學校,人家一直報輔導班,我只能靠自己。

    再長大一點,我三姐弟都出去外頭讀書了。我們三姐弟都是一個星期回家一次。有一次回到家,媽媽和我說,曾叔現在越來越啰嗦了。我說,他一直都是話這么多啊。媽媽說,不是的,現在總是說兩句就和我們吵起來或者罵我們,感覺精神不大好。還有一次,曾叔與弟弟聊天。曾叔突然說,你現在初中學習成績怎么樣啦?弟弟驚訝地說,曾叔,我現在已經讀高中了。曾叔又說?哦?是嗎?你都讀高中啦?好像是,你是讀高中了,是讀高中了...曾叔一直自言自語地重復后面幾句話,我與弟弟面面相覷。

    再后來,曾叔中風了。消息是媽媽告訴我的。一個人在家突然昏倒,送進醫院,醒來已經中風。中風以后的曾叔,雖然能走,但是走得極慢,而且話也說得不伶俐,看得出來是一個大病了一場的老人。他中風沒多久,我們家便搬家了。新家與曾叔家離得不遠。所以有的時候下班回家,會看到曾叔趴在自家大門口的鐵圍欄上,望著大馬路的人人車車,樣子十分彷徨不安,像極了一個無助的小孩子。那些時刻,我總覺得曾叔十分可憐。

    搬家以后,媽媽與我們說,曾叔以前待我們不薄,那時候房租也收我們收的少。中秋節啥的,可以去看看人老人家。我們覺得說得很對。但是每年中秋節,最后還是沒去看望曾叔。而直至去年年底,曾叔去世了。據說,他去世沒幾天,他老伴也跟著去世了。

    小的時候,我總覺得曾叔很閑,為什么會那么喜歡來和我們家人聊天。長大以后,有了孤獨的感受,才發現,他是太孤獨了。兒女工作總是忙,沒時間搭理他。于是他就會找人來不斷聊天,不斷發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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